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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天下
刘一娜,2004年夏天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圣约翰大学留学,2005年8月17日,参加美国“反战母亲”辛迪·希恩组织的游行,在美国现任总统布什位于德克萨斯州克劳福德农场的乡间别墅,和美国的民间反战人士一道,向布什总统示了一个威。
辛迪·希恩究竟是谁?刘一娜究竟为何有那么大的胆量?她参加示威有什么感想?请看――
向布什示威――我在美国参加反战游行
口述/刘一娜 整理/西蜀才子
呵呵,像我这样一个在国内循规蹈矩、目不斜视的乖乖女,在美国居然敢参加针对小布什总统的反战游行。朋友,你信还是不信?
1.初识美国式民主
我毕业于西华师范大学中文系,2003年夏天留学美国,就读于加利福尼亚圣约翰大学,攻读欧美文学专业。
初到美国,我的见识之门突然大开,很多东西一股脑儿冲进我的脑子。
第一节课上课了,老师跨进了教室。没有人呼“起立”,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纹丝不动。詹妮芙老师仅仅是默默而温和地点了点头,我们的课就开始了。课堂上,同学们可以随意走动;对授课内容如有疑问,随时可以提出,坐着、站起来都行。一会儿这个叫“詹妮芙”,一会儿那个叫“安妮”(昵称),简直五花八门。詹妮芙老师都答应一声“Yes”,然后静静地听学生提问、认真地解答大家的问题。我心下狐疑:按我们中国课堂的常规,要由值日学生呼“起立”,然后师生问好,坐下,再上课。如果这点礼节都不讲,老师总会心里不痛快之极。对尊长,我们是只能叫“尊称”的,根本就不能直呼其名。为了适应异域的生活,出国前,我的亲友对我进行了短期的培训:美式英语口语,美国的风俗习惯,日常的社交礼仪,美式交通规则……我的心里虽然有底,但对美国课堂上如此“眼花缭乱”、“门庭若市”的情况,我还是感到非常吃惊。
这就是美国式民主的一个侧面。
学校里,学生会是学生的自治组织,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学生会解决。遇到重大的活动,学生会要组织学生参加事先都会在海报上发表,同时在校园BBS上公布。 但都实行自愿的原则,学生会决不强迫,更不会越俎代庖。这与国内学生会一切“听命”上级有很大的不同。
在国内,我本来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可在美国高校的大环境之下,我不可能躲在“书斋”的一隅。我们圣约翰的学生会,一直都很活跃,我也就参加了学生会组织的很多活动,当然免不了要参加一定的政治活动。
2.我所了解的反战母亲辛迪·希恩
2005年,对美国民间来说,可能要叫“反战年”才行。民间反战之所以兴起,与一个叫辛迪·希恩的妇女的遭际有关。
2004年4月间,辛迪·希恩的爱子、年仅24岁的美国士兵凯西·希恩在伊拉克执行军务中遭反美武装袭击身亡。从此,辛迪·希恩和其他千百万失去孩子的家庭一样,平静的生活不再平静。当她听说布什称驻伊士兵们的死亡为“高尚”时,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可是,活动还没有开始,辛迪·希恩的“后院”就起火了:今年6月1日,辛迪·希恩和丈夫帕特里克·希恩两人分居。8月1日,辛迪向媒体公开了她与丈夫婚姻关系亮红灯的消息。辛迪当时表示:“凯西死后,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丈夫也和我分居了,他明知伊拉克战争是一个谎言,却不支持我从事反战活动。”帕特里克·希恩8月12日向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索拉诺县高等法院提出离婚请求,理由是“夫妻矛盾无法调和”。辛迪的家人反对辛迪从事反战活动,他们曾通过媒体发表公开声明,宣称“不支持有政治动机的活动以及辛迪的公关策略”,并指责辛迪“利用阵亡的儿子来成名”。
不知道爱好和平是不是一个人的天性。我从小就不喜欢《三国演义》那种渲染战争的作品,而偏爱《红楼梦》这样平和叙事性的东西。当我从媒体上了解到辛迪·希恩异乎常人的反战行动时,我一下子就对她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想,如果我能够结识这位坚强的反战母亲,那该多好啊!
没想到,今年8月,一个结识辛迪·希恩的机会,竟悄然降临……
3.天赐良机
8月16号上午,我们得知圣约翰学生会将组织参加反战游行的消息:参加者将集体赶赴现任总统布什在德克萨斯州的农场,和先期到达那里的反战母亲辛迪·希恩率领的民众一道,向布什示威,强烈要求他停止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行动。
初初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兴奋。但静下来一想,又不由得心存顾虑。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以“服从”为主,要为尊者讳过,为贤者讳耻,为长者讳疾。不仅我有这样的想法,那些来自东亚、东南亚的同学,包括我们中国、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在内的汉文化圈的留学生,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心里直打鼓:在美国,总统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武装部队最高总司令,作为一介平民,我们能够随便向他游行、示威吗?而且大家都知道美国警察很厉害,又蛮不讲理,我们能用鸡蛋去碰石头吗?
学生会负责联络的Jackson好像看穿了我们的心事,他对我们说:“在合众国,宪法是保护任何公民行使合法的权利的。而游行、示威,就是宪法保护的内容之一。当初立国之时,起草《独立宣言》的杰蜚逊等开国元勋就对天赋人权给予了极好的诠释。――何况,我们的活动要提前向有关部门申请呢,经过批准,才能行动啊!一切行动都得依理、依法、依序呢。”
我觉得还有疑问:“我们是外国留学生啊?”
Jackson笑着说:“只要有签证,合众国都看作是我们的临时公民,其合法权利、权益,都将得到有效的保护!”
听了他的解释,我们几个东方人算是放了心。我想,难得参加一次这样的活动,我一定要好好地去体验一下,看看普通的老百姓是如何行使这“美国式民主”权利的,看看令我崇敬的反战母亲辛迪·希恩的英雄壮举……
4.我向布什示了一个威
当天中午,我们就立即着手准备工作。
我们买来广告颜料、彩纸、竹棍和浆糊,选购合适的纸板,挑选带玻璃罩的蜡烛。我们制作了几十面彩旗和标语排,备齐了所有的物件。下午,在学生会的统一组织下,我们向学校请了假,乘坐横贯东西的高速火车,先是向东,然后向南,在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后,我们终于在8月17号下午来到了位于德克萨斯州克劳福德的布什总统的农场(也是他的乡间别墅)外面,和先期到达的一些反战民众汇合,驻扎在帐篷里。
匆匆忙忙吃了晚餐,天就黑下来了。抬眼望去,农场外上百顶帐篷,透出星星点点光亮。――那是烛光。不一会,人们三三两两出来了,每一个人都拿着一盏带罩子的蜡烛,慢慢地汇集在一起。许多示威者身上还挂着牌子,写上自己是某驻伊美军的父亲、母亲或是兄弟姐妹等。我们也把自己的蜡烛取出来,默默地走进人群中。人流有秩序地朝布什的农场大门走去。沿途几百米中,没有看见荷枪实弹的大批警察,只有少数几个警察偶尔在人流外闲逛。一些媒体记者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布什的农场大门紧闭着,人流在大门外50米的地方自动停了下来。
一个年约50岁的妇女走出人群,一手拿着蜡烛,一手作喇叭状。Jackson说她就是辛迪·希恩――美国目前知名度仅次于总统的名人。
看到微风撩起她微微发白的头发,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和坚毅的目光,我的内心顿时涌起翻滚的潮水:为了让广大人民了解美国对伊拉克战争的非正义性,为了给自己战死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辛迪·希恩发起了全国性的反对美国对伊拉克战争的游行、示威。作为一个家庭妇女,作为一个普通士兵的母亲,辛迪·希恩是多么了不起啊!美国经济高速增长,都是千百万辛迪·希恩这样的普通民众在社会的最底层支撑着啊!
“总统出来!”
“布什出来!”
“会见辛迪!”
“说明真相!”
“停止战争!”
辛迪·希恩和游行民众的口号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示威者齐声高喊:“布什出来,”、他们高举着的牌子和布条上写着“美国支持辛迪”、“尊重我们的军队,珍惜他们的生命”等。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想到美国对伊拉克战争的非正义性,想到美国在战争中已经战死的1800余名和受伤的几千名无辜者,一股悲愤涌上我的心头!我们几个留学生也跟着呼喊口号,口号喊得地动山摇,群情激愤,让我们简直忘了自己身在异域。
待人群的口号稍稍告一段落,一脸憔悴的辛迪·希恩便面向人群,慷慨激昂地发表了演说。她说:“每个上帝的子民都是他自己家庭不能缺少的成员,而不是那些追求权利和贪婪的人的玩物!那些超过1800名躺在国旗覆盖的棺材中返回家的人,每个人都是一个儿子或女儿,而不是被鲁莽使用的人肉炮弹!”希恩说,她要一直守候在农场外,直到布什接见她和其他有着同样伤痛的家庭,或者直到布什的五周农场假期结束为止。
渐渐地,示威者人数增至近千人,在通往布什农场的道路旁,人们放置了大约500个木制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刻着一名在伊拉克阵亡的美军士兵的名字。可是,直到深夜,布什也没有出来接见辛迪·希恩和我们示威的民众。辛迪·希恩和我们大家就在距农场大门不远处的草坪上,举行悼念仪式。希恩在示威营地上竖立的一个写着儿子凯西名字的十字架前放下蜡烛,其他人也将手中的蜡烛放在一些十字架前。我和我的同学们,也把自己手中的蜡烛轻轻地放到地上。虽然我不是基督教徒,但我还是在学着大家的样子,在胸前划一个十字,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祝福战死者早升天堂,虔诚地祝愿真正的和平早日降临人间……
仪式结束,辛迪·希恩牵着一名从伊拉克战场上归来的士兵的手,边走边说:“我想像自己牵着儿子的手。我是不可能再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了!”
全场一片唏嘘……
天已经很晚了,空旷的原野已经开始起雾了,我们渐渐有秩序地返回宿营地。我们还没有睡下,辛迪·希恩和几个人就来到了我们的帐篷。辛迪握着我们几个外国留学生的手,表示衷心的感谢。当听说我来自中国时,辛迪·希恩激动地伸出拇指,说:“Oh!China,great!”(啊,中国,伟大!)
Jackson说,辛迪·希恩明天上午要和我们几个外国留学生合影留念。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兴奋异常!
第二天,我们从报上得知,17号晚上,全美国50个州共举行了1600多场烛光守夜活动,近6万人同一时间参加了游行、示威。布什总统拒不接见辛迪·希恩和示威民众的事件,遭各大媒体猛烈抨击。而18号早上,辛迪·希恩突然接到74岁的母亲病倒的消息。她没来得及和我们合影,在与一些支持者含泪拥抱道别以后,乘车前往机场,飞往母亲住院的洛杉矶医院……
在从德克萨斯回圣约翰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题。如果要发展,必须要有和平,如果没有和平,又哪里来发展?世界和平是全球人民的共同理想。从“反战母亲”辛迪·希恩和美国民众的身上,我更多地看到了美国的和平力量。
记得一首歌中曾这样唱道:“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至今,回忆起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参加的那次反战游行、示威,我觉得,我为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尽到了一个普通中国人应尽的责任。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我还会义无反顾地参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