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走天下

张丹丹，2003年7月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圣玛丽女子学院留学，同年9月11日在同学的鼓励下参加2003年圣玛丽女子学院乒乓球锦标赛，戏剧性地成为一名没有“对手”的冠军，而后代表玛丽女子学院参加ACUI第15赛区乒乓球锦标赛，随后被邀请参加ACUI国际乒乓球锦标赛，有幸与奥运健将对垒。

张丹丹，这个普通的中国女孩，是怎样凭着一手“二杆子”乒乓球技术，成为美国乒乓球协会的会员、圣玛丽学院师生眼中的英雄、乒坛的“明星”？请看——

快哉！我在美国当一回“体育明星”

口述/张丹丹     整理/西蜀才子

1．美国高校的体育很活跃

2003年7月，我留学美国加利福尼亚圣玛丽女子学院。

圣玛丽女子学院传统上本来是一所女校，但可能在美国也面临我们国内同样的办学压力吧，10年前学院开始招收男生，但校名没有改变。由于学费相对较低，奖学金又比较丰厚，在高消费的美国，很多学生都愿意就读，特别是我们这种基本上靠奖学金生活的外国留学生，所以学院很快从数千人发展到现在的一万多学生的规模。

初到美国，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学校都很重视文娱、体育，特别是高校，文娱、体育活动搞得很活跃，真可谓“有声有色”。――大概这与美国提倡自由、民主，倡导个性的解放与生命的健康发展有关吧。――其中的很多活动，都是由学生会出面组织的。

美国大学的学生会是学生的自助性组织，在校学生每年缴纳一定的年费便可成为会员，有的学校的学费中已包含该项费用，所有学生入学即自动成为会员，个别学校由学生自由选择是否加入学生会。美国的学生会是强有力的非盈利性组织，它代表学生的呼声，为学生组织和提供文化、社会、休闲和一些非正式教育活动机会，建设和完善学生综合服务设施。各种各样的非盈利性自治、自助组织是美国社会的一个特点之一，工会、学生会、教会是这些组织的典型代表。

圣玛丽的学生会，每年都要组织学生参加校园锦标赛和ACUI第15赛区的各种比赛。ACUI是个建于1914年的非盈利性国际教育组织，在美国、加拿大、英国、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有常设机构，它是分布于世界上10多个国家的1000多所学校的学生会的联合组织，宗旨为推动会员学校的学生会之间的交流和合作，组织多种学生活动，促进学生的平衡发展，丰富校园的文化生活。为便于管理，按地域划分为15个区。我们圣玛丽所在的加利福尼亚，划在第15区。

没想到，到圣玛丽不久，我就赶上了学校的一场校园乒乓球锦标赛。

2．1美元买来的校园冠军

一天，我们就餐时从餐厅的壁报中得知，学校要举行2003年校园乒乓球锦标赛。本着奥运会“重在参与”的精神，我们班好几个爱好乒乓球的同学都去报了名。

我降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个时候，一忽而女排夺冠，一忽而乒乓称雄，一忽而举重扬威，一忽而围棋狂胜。耳濡目染，从小我就梦想自己长大能成为一个明星，挺着胸脯，骄傲地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从事教育的老爸、老妈经常教育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能为国争光。他们还督促我努力锻炼身体，掌握一门体育技能。当时，在我家所在的学校，很时兴打乒乓球。所以，我儿时最大的课余爱好就是和那些男孩子（我老爸、老妈的学生）一起玩国球。

但依我现在这“三脚猫”的乒乓球水平，想要参赛，我实在是怕丢丑。出国前，老爸、老妈的口头禅就是古人说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生怕我做出有辱国格、人格的事情。参加一场乒乓球比赛，虽然不能上升到什么“失节”的高度嘛，但如果败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还是不太光彩。可我的同学们却都鼓励我报名参赛。他们起哄说，中国学生有两大特点，一是人人都会武功，二是人人都会打乒乓球。

说到人人都会武功，显然是他们看成龙的片子太多了，“中毒”太深，对他那出神入化的武功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人人都会打乒乓球，可能是他们对邓亚萍在赛场上那顽强拼搏的作风和冷峻的眼神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就我这么一个文弱的女孩，雨一淋就生病，风一吹就要倒，哪里敢和成龙、邓亚萍这些大牌明星相提并论啊？何况，“大隐隐于市”，一万多学生的学院，不说“高手如云”嘛，多多少少还是有几个高手、大侠的。最后，拗不过同学们的瞎起哄，我只得硬着头皮，交了1美元，报了名。
    2003年9月11日，在著名的“9·11”爆发两周年纪念日, “2003年校园乒乓球锦标赛”在圣玛丽室内体育馆举行。出人意料的是，男子组有10名选手报名参赛，女子组却只有两个人报名。先进行的是男子比赛。由于男子比赛自身的特点，比赛相当激烈。经过人人见面的单循环赛制几十场比赛，我们班的Jack（中国留学生吉克军），经过艰苦的鏖战，战胜了学校的上届冠军——一个来自日本的留学生小野茂，获得了男子冠军。

轮到我出场了，我紧张极了。我想，吉克军倒是为班上、实际上是为我们中国留学生挣足了面子，万一我被打得大败，我个人的面子是小事，可我怎么向我们留学圣玛丽的中国同学交代啊！上场前的几分钟，我的心怦怦乱跳；初秋的季节,我的手心竟沁出了汗水……可是我在赛场上左等右等，我的对手、美国学生安妮还是没有出场。事后得知，安妮刚刚得到祖母病故的消息，来不及参加比赛，弃权奔丧去了。最后裁判长宣布：按照比赛规则，中国留学生Susu(我的英文名字)获得女子组冠军！

就这样，我们一年级一班囊括了圣玛丽女子学院2003年度乒乓球锦标赛男女单打冠军。事后，同学们跟我开玩笑说，我是1美元买来的全校冠军！

虽然是不战而胜，但我毕竟是堂堂校园冠军嘛！我说，我确实是“没有对手”，但在中文里，“没有对手”就约等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乃武功的最高境界嘛……

我为自己的机智解释陶醉不已！

3．幸运之神再降地区比赛

根据大赛赛程的安排，各高校的冠军，都将代表各自的学校，参加在加州首府萨克拉曼多（Sacramento）附近的加州大学戴维斯(Divis)分校举行的ACUI第15赛区乒乓球锦标赛。我是圣玛丽“没有对手”的女子冠军嘛，当然得参赛！
    这次ACUI的地区性综合比赛，不仅有乒乓球比赛，还有保龄球和台球等项目。我们女子学院租了一台丰田子弹头面包车，派了两名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学生会活动助理指导马丁（JeemeMartin）、学生干部菲利普（Felipe Actor）送我们五名选手去参加比赛，除了我以外，还有一名男子乒乓球选手，两名台球选手，一名保龄球选手。   

ACUI第15赛区乒乓球锦标赛在戴维斯分校高大宽敞的现代化体育馆里进行，有来自美国加州、内华达州、夏威夷、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近50名选手参赛，气氛相对轻松又不失热烈，男女比赛同时进行，比赛形式比较随意，女子组采取小组循环赛5局3胜制，比赛双方自行记分。这次比赛的男女前四名将被邀请参加ACUI国际乒乓球锦标赛。
    再次出乎我意料的是，第15赛区只有5名女选手参赛：玛利亚（新西兰）、美智子（日本）、米歇尔（美国）、加西亚（菲律宾）和我。

第一轮，玛利亚、美智子、加西亚她们两两捉对厮杀，我和米歇尔轮空。来自菲律宾的加西亚球技稍差，连输两场。第二轮，我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加西亚。我知道，只要战胜加西亚，我就百分之百地出线了。所以一上场我就拼得很凶，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加西亚。加西亚拼命地抵挡，无奈，兵败如山倒，前两场的失利已经让她出线无望了，心理上她首先打了败仗；所以她稍作抵抗，便一败涂地，最终输掉了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对我而言却至关重要的这场比赛。

如果说校园比赛中我“不战而胜”让我陶醉，那么战胜加西亚就更让我飘飘然起来。当时我觉得，堂堂美国，世界霸主，乒坛水平也不过如此嘛！

这就叫“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接下来，我接连输给了玛利亚、美智子，轮到我和米歇尔对阵了。不曾想，米歇尔是2000年奥林匹克美国国家队队员、上届第15赛区的冠军。能和奥运选手对垒，当然是我的荣幸；但不幸的是，米歇尔并非“徒有虚名”。看到米歇尔高大的身材、灵活的步伐、娴熟的技巧，说实话，我的心里直发怵。但我决不能放弃有效的抵抗，决不能让对手耻笑我们中国人！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绞尽脑汁，研究米歇尔的球路和打法，把我少年时候学到的一些很不正规、但有些“刁钻古怪”的球技都使了出来。可是，很显然，一个三流的业余选手，肯定打不过她那样的专业选手。米歇尔只经过短短的两个回合，转瞬之间就适应了我的打法。最终，我被打得 “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好在，我没有输“光头”，我还是得了好几分。

我们中国人历来都信奉拿破仑的明言：“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所以，赛场的惨败令我沮丧极了……我灰溜溜地下场，觉得很没面子。马丁和菲利普他们都安慰我说，比赛输赢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参与的过程。他们拍拍我的肩，说只要自己觉得快乐，或者能够给别人带来快乐，就体现了我们人生的价值。
    我看着发给我的纪念品、加州州立大学戴维斯分校的T恤衫背上写着的字：Learn, Have Fun, Get Involved, Relax（学习，享受乐趣，参与，放松）。我想，上一场我赢了本来不能赢的比赛，这次我输了本来就赢不了的比赛，就像月亮一样，有圆有缺，沮丧什么呀？就这样，慢慢地，我的心情好了起来……

4．国际赛场走了一遭

从戴维斯回来以后，一个多月中，为了我参加AUCI总决赛，加州圣玛丽学院学生会的活动总监John Oritz做了精心细致的安排，他不断与比赛组委会联系，为我填好参赛登记表格，缴纳报名费，预购往返机票，预定旅馆，将比赛事项及日程、机票、旅馆等信息用邮件发给我，同时又打印装订一份交给我备查。他周到、负责、认真的工作态度很让人感动。2004年4月15日，AUCI总决赛在旧金山南边湾区的Fremont市如期举行，这里是大名鼎鼎的美国“硅谷”的地理中心，气候温和，整洁清新，安静而又充满活力。
    比赛的全称是乐吉高杯（NEWGY）杯2004年AUCI(国际大学学生会联合会)乒乓球锦标赛，这次比赛共有15个赛区地区赛选出的86名选手参赛，分别进行男女双打、混双和男女单打的比赛，有匈牙利人、瑞典人、日本人、菲律宾人、尼日利亚人参赛，每个人的背景和专业都很不相同，另外还有4名专业选手参赛。偌大的比赛场地只有两个组织者和一名裁判，12张球台同时进行比赛，选手自行到指定的赛台进行比赛和记分，也采用小组循环5局3胜制。虽然选手的乒乓球水平参差不齐，但比赛的气氛轻松热烈，比赛形式也似乎比较随意，选手可以现场自由组合，参加双打和混双的比赛。

我和来自南加州大学的Jing.Cui组合，参加了女子双打比赛；和来自加州州立大学富乐顿分校的Khanh组合，参加了混双的比赛。我想，奥运精神就是“重在参与”，我的这手球技，能够参加这样的比赛已经足够了。要想在这样的比赛上获得优异的成绩，显然有些脱离实际。我只要能参加完整个比赛，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力争取较好的名次；通过参赛，向其他的选手好好学习，增进友谊，就行了……经过拼搏，年个个我和搭档的共同努力，我获得了女子双打的第十二名——圣玛丽历史上最好的名次。

最后，前南斯拉夫女子全国冠军、克罗地亚人Biba.Golic获得女子单打每一名，男子单打冠军则由1998年和2001年美国国家队队员、2001年全美男子单打和双打冠军Eric .Owens夺得。颁奖仪式后，我们参赛队员照了一个集体照。
    赛后，前二十名的选手都自动成为美国乒乓球协会(USATT: USA Table Tennis)的会员。很荣幸，我也成为了美国乒乓球协会的会员。

当我们的车队回到圣玛丽的时候，我们受到了全校师生的热烈欢迎。“WELCOME”的巨大横幅让我们倍感温暖，各式各样的花花绿绿的彩色三角小旗让我们眼花缭乱，我的同班同学给我献上一大束鲜花，校长路易丝女士和学生会活动总监John.Oritz在欢迎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全校师生都把我看成了凯旋的英雄，乒坛“明星”！

看到校园像过节一样的热闹，我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我想，难怪那些体育明星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会泪如泉涌呢……

5．It Is By Taking Chances That We Succeed（机会和运气助人成功）

其实，在国内我对乒乓球仅仅是喜欢而已，从来没有想到还能参加比赛。依我的球技水平，在中国连班集体这个最小的圈子都打不出去；而在美国，我竟然打入了大学学生会联合会的国际比赛。就凭着一手“二杆子”乒乓球技术，我居然真的就过了一回瘾，当了一回乒坛“明星”……

记得在萨克拉曼多地区比赛时，我们下榻的霍华德·约翰逊（Howard Johnson）旅馆墙上有一句话：“It Is By Taking Chances That We Succeed（机会和运气助人成功）。”我知道，对我这几次参赛而言，更多的成分是——运气。

但能够和奥运健儿和其他高手同台比赛，竞争对抗，过一把“明星瘾”，毕竟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啊。

学习，享受乐趣，参与，放松，我再一次想起戴维斯分校的T恤衫背上写着的字，它将伴随着我的人生一直向前走去……

图为张丹丹（二排左二）参加乐吉高杯（NEWGY）杯2004年AUCI(国际大学学生会联合会)乒乓球锦标赛，在旧金山硅谷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