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胴体我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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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训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6-28 8:22: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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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看守所、监狱有个不成文的计算方法,就是“日不对面”。――即计算时间的时候,相同尾数的日子相遇,要多算一天。 我是10月5日晚上进的看守所,所以,到今天刚好10天。 在我进看守所第十天的时候,我终于盼来了我朝思梦想的结果。 日记八 10月14日 星期四 晴 今天是16仓的管教干警周医生(就是那个绰号叫“周马鸡儿”的)值班。 早上早点名刚结束,周马鸡儿就大声武气地对我说:“嘿嘿,研究生,马上要出去了哈!” “出哪里去?”我有点疑惑。 “哪里去?――回家噻!你以为看守所的饭好吃嗦。”周马鸡儿当着大家的面对我说,“你的那个铁哥们叫阿什么的,上午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因为你们史管教没来,所以要等到下午去了。” “我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啊!”我不解地问。 周马鸡儿笑笑说:“这又不是找不找得到路的问题,――这是要取保候审的问题,是两个概念啊。” 周马鸡儿一走,全仓的人都围了上来。 杨平豪爽地伸出手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祝贺你,研究生,终于熬出头了!” 王川说:“这才真正叫做‘吉人自有天相’啊。研究生,出去以后好好写写这里面的黑暗,给他几爷子好好画画像,让大家看看他狗日的几个的丑恶嘴脸。” 曹操说:“就是,狗日的太污教了,写出来让社会上的人也看看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平说:“看来研究生今天下午必走无疑,我提议,我们几个人今天中午陪研究生聚一下餐,喝几杯,给他饯个行。” 我问:“这里面还可以喝酒吗?” 杨平说:“不得行!――我说的是喝几杯茶,以茶代酒嘛!” 我恍然大悟。 杨平说:“你们几个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研究生办的,现在各人赶紧去写,下午一喊走,研究生马上就要走的。” 王川、曹操他们立即写信去了。 我也趁此机会,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 杨平说:“不该要的东西就不要带回去了。――到看守所里晃过一下的东西都有些晦气。” 我说:“我没有什么忌讳。” 杨平说:“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 我说:“我没啥东西的。被子都没有带来,都是盖的你们的。――要带回去的主要是我所写的日记,带回去以后写作可能还用得着的。” “嗯,就是。”杨平说,“不要把进看守所当成包袱,既然来了,就当是来体验生活的一样。” “是啊,我也这样想。”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是解除刑拘,立即释放;而是什么‘取保候审’。” 杨平说:“这你应该懂的。狗日的公安机关无能,把你抓进来,又过不起检;过不起检,就无法移送起诉;无法移送起诉,就更不可能上庭受审了。而公安机关狗日的又不愿公开承认错误,说它抓错了人,所以就不会给你个解除刑拘,立即释放的结论。――你想,假如他们都认错了,你出去不告它狗日的侵权、要求赔偿吗?” 我还是不太懂:“未必取保候审就不能要求赔偿吗?” 王川在旁边回答说:“哎呀,我说研究生,你真是书呆子!取保候审,就意味着你本人屁股上不干净,有问题。这样,你不会去告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担心啥子赔偿你的名誉损失、精神损失、经济损失等等问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下我才真正“开窍”了! 难怪,狗日的公安机关在老百姓心目中印象最坏,原来这样欺、哄、骗、诈的手段正是他们最基本的“功夫”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杨平、王川、曹操三个在一桌。 看守所吃饭,其方式可能是世界上最不讲究的了:菜碗放在地上,人则围绕菜碗席地而蹲。吃完饭把碗一洗,打扫卫生的人把地面一冲,就完事了。 但说不讲究,有一点又是最讲究的,那就是吃饭的时候每个人所蹲的位置。 和睡觉一样,吃饭所蹲的位置也分上、中、下三部分。 所谓“上面”,就是靠近放风仓和休息仓那道门(俗称“中门”)的地方。那里地势最高,最干净、卫生。往往只有在仓里最“权威”的人才有资格占用。 所谓“下面”,就是靠近放风仓大门那一块地方。那里地势最低,加上又有一个专门装垃圾的大烂桶放着,里面的剩饭、剩菜发出一股霉味。特别是气温稍微高一点的时候,他们说那股霉味就像是那些“鸡”(卖淫女子)的生殖器发出的梅毒、淋病般的恶臭。所以那块地方都是在仓里最低等、最“说不起话”(任何事都没有发言权)的人蹲的地方。 其他那些表现一般的人,就在“中间”――也就是介于“上面”和“下面”之间的那一块吃饭。 要明白的一点是,在“上面”、“中间”、“下面”吃饭的位置,是有可能随时变化的。就像社会上一样,这里面同样存在着激烈的生存竞争。 ――哎哟,这些就多不说了。 我今天大概是在看守所吃“最后的午餐”,所以,多多少少有点纪念意义。 打饭的时候,杨平对外面打饭的伙贼说:“给老子看‘旺’点哈,今天是研究生在里面的最后一顿哟!” 所谓“看旺点”,就是提醒伙贼打菜的时候稍微多一点,不要像平时那么“克”。看守所的东西虽然卖得贵,但打饭、打菜的都是那些被判了有期徒刑一年以内的短刑而留所服刑的人,大家当面、背面都是叫他们“伙贼”,――意思就是“伙房的贼”。 有些人大家平时关系处得好些,打饭、打菜的时候,只要一招呼,自然他们要“买帐”,勺子稍微舀深一点,饭菜上就能占很大的便宜。 只不过这种“招呼”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打的,遇到大家聚餐、或者某人“过生”(庆祝生日),才去打。否则,三天两头“打招呼”,弄得伙贼心烦,关键的时候不买帐,就不好办了。――你想嘛,你天天求菩萨,菩萨还会厌烦呢。 杨平把我们的菜从风门接进来,递给曹操;曹操把菜在“上面”放好,我们的午餐就开始了。 这里面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就是我们四川家常名菜“回锅肉”而已。――已经被那些伙贼炒得来面目全非了。――但在这里,就是一支烟、一杯水,有时可能都是很大的“人情”、很大的“面子”了。 杨平说:“研究生来看守所今天刚好10天,马上又要重获自由了。这里,我们这个‘小伙食团’的几个人,清茶一杯,预祝研究生回到社会以后,努力奋斗,前程远大!――来,干杯!” 杨平举起杯,王川、曹操举起杯,我也举起了杯。我们互相把杯子重重地碰在一起,然后一饮而尽。 我虽然进来才短短的10天,但我能够体会,在这种特殊的场合,在人生与社会的最底层,我们能够相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吧。在这特殊的环境之下结成的友谊,我想,也许比社会上那种呼朋引伴、风风火火的豪爽,还值得珍惜、值得留恋…… 曹操说:“研究生,你马上就要走了,以后还不晓得我们见不见得到面呢,你还是给我们留几句话作纪念噻!” 是啊,此情此境,我当然应该说几句的。 我举起杯,说:“时间虽短,友谊却长。第一是感谢这10天来你们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只要以后大家见面,‘相逢且尽一杯酒’,我一定同你们好好干几杯。第二呢,杨平是判下来了,王川的情况还不太明确,曹操的事情也还没有马目;但我都真诚地祝愿你们以后一帆风顺,事业发达!――来,干杯!” 我们的“酒杯”又一次重重地碰在一起。 午饭刚吃罢,又是午觉。可能是太兴奋了,中午我一直没有睡着。我在心里默默地念道:还有15万秒,10万秒,5万秒,……大约过去10分钟,我就减去600秒。好不容易盼到仓里值班的人喊“起床”,我一跃而起。 周马鸡儿开了门,史太郎踱了进来,对我说:“收拾东西,走!” 曹操说:“人家研究生早就收拾好了!” 王川说:“简直就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史太郎吃惊地问:“你知道了?” 我点点头。 杨平说:“人家早上就知道了!” 史太郎自我解嘲地说:“嗯,我倒还孤陋寡闻了!――既然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我就随史太郎跨出了15仓的大门。 跨出大门那一瞬,杨平、王川、曹操他们一齐涌过来,一人给了我一拳。 我很想回头看看在一起生活了10天的这些“江湖人士”,看看我呆了10天的“起居室”――15仓;可是看守所有看守所的规矩:走的人既不能回头,也不能说“再见”。――否则的话,难免不多久又“进来”。 谁还想再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来呢? 今天是个大好的晴天,“小阳春”的天气。可是,在文件上签了字,刚刚跨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瞬,我的双眼竟有些眩晕。就像我们敬爱的蒋委员长说的:地无分南北,人无分东西。――当然,我不是不想分,而是差点分不出了。因为,我那副美丽的的600度的近视眼镜,早在“美人鱼”迪厅那晚上就被彻底葬送了。 是不是在看守所呆的时间太久了,一时适应不了外面强烈的阳光? 我努力地适应了一下,才缓过劲来。 这时,我清楚地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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